怒龙将二人移至一只巨大的龙眼前。眼皮缓缓掀开,露出冰冷威严的黄金竖瞳。“嗯?百年不见,你竟换了副模样,连心也变了?力量更是弱得可怜,连给我热身都不够格。”怒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,龙须如灵蛇般探出,卷下头顶那朵红花,递到巫岫面前,“拿去,快滚!莫再扰我安眠!”
巫岫颤抖着接过红花,心中疑窦丛生——她并非离镜,百年前的约定是什么?离镜又在何处?她想问个清楚,然而未等她开口,龙须猛地一甩,墨寒川反应极快,护着她急退。再抬头时,那庞大的龙躯已轰然沉入地底,消失无踪。
二人回到同伴身边。巫岫脸色苍白,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一幕。陈青仍在闭目调息,庄望舒投来温柔而包容的目光,韩星野则满眼好奇地盯着她。百里贤深深看了巫岫一眼,眼神复杂。墨寒川眸色一寒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巫岫身前。
庄望舒走上前,轻轻握住巫岫冰凉的手:“无妨。不必向我们解释什么。”
她话音方落,头顶天光骤然黯淡,巫岫骇然发现,周遭天地灵气如沸水般剧烈翻腾,仿佛无数急雨砸落湖面,激起千重狂澜,其余人虽目不能视,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恐怖的灵力潮汐,人人色变。
“秘境要关闭了?”百里贤仰首,只见远处已有修士化作流光向上飞遁,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遁光冲天而起。
“走!”韩星野扶起陈青。众人再无迟疑,一同向出口飞掠。
甫一冲出秘境,更深的黑暗便扑面而来,宛如浓墨浸染的永夜。诡异的是,通常秘境之外的天象变化,根本影响不了秘境内部独立的时空。
远方天际,一道撕裂苍穹的惨白电光骤然亮起,许久之后,沉闷如天鼓的雷声才隆隆滚来,显然那雷霆远在千万里之外。
“这是……有大能在渡劫?”一旁一位年轻修士的声音响起。
“必然。此等能撼动秘境的劫雷……修真界已有数千年未曾现世了……”一位年长的修士蹙眉道。
“当世能引动这般雷劫的,恐怕唯有一人……”
巫岫心头猛地一沉,心脏狂跳如擂鼓,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。她下意识地望向墨寒川,墨寒川将她颤抖的手紧紧握住,冰凉不安。
远方天际再次爆开一片刺目欲盲的雷光,万道电蛇狂舞,将整个天地映得一片惨白,众人慌忙掐诀,护住耳识。
即便如此,在墨寒川布下的护罩内,巫岫仍听到了一丝仿佛来自洪荒的轰鸣!那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刹那间,天地失声,一片死寂的静默中,她痛得泪水夺眶而出,只能茫然地抬头看向墨寒川。
与此同时,太虚宗宗祠最高处,那盏象征着宗主玄真子本命的长明灯,火焰猛地一跳,倏然熄灭。
……
玄真子身陨道消。
这个念头,在巫岫拼尽全力赶回太虚峰的路上,如同冰冷的毒蛇,反复噬咬着她的心神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,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。
前世,师尊明明成功飞升了,就在她与萧明翊大婚之日。
那一天,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。彼时天降祥瑞,金光万丈,瑞霭千条。她甚至沾了师尊飞升的光,得到万众祝福。十里红妆铺展,家家户户悬红挂彩,百姓手持祈福灯,自发涌上街头,为新帝新后放飞万千明灯……
可距离那一天还远得很啊。师尊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渡不过天劫?
巫岫拒绝相信。她只是重活了一世,她的世界虽有变数,却并未天翻地覆,变得最多的只是她自己。师尊……绝无可能。
然而,当她与众人终于踏上太虚峰时,眼前景象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
整座山峰之上,无数弟子肃然而立,长剑指天,一道道纯净的灵力光束从剑尖喷薄而出,汇聚成璀璨的光流,直冲霄汉,拨开沉重的阴云,宛如为玄真子那破碎的道魂,指引一条通往九天的归途。
山脚下,那个曾赠书给巫岫的英气女弟子,泪流满面地迎了上来,声音哽咽:
“师尊……在回音坛……”
墨寒川一言不发,带着巫岫化作流光疾驰而去。
回音坛周遭数里,焦土一片,林木尽成炭黑。坛心那块巨大的青髓玉石旁的那片花海,在劫灰余烬中,却开得异常凄艳、刺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