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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8 章（第1页）

发布会现场的哄笑声和闪烁的快门灯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杨正紧绷的神经上。那句“升国旗！奏国歌！拿金牌！”的怒吼余音仿佛还在场馆里回荡，带着玉石俱焚的悲壮，暂时压下了尴尬，却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威严。

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发布厅，身后是记者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和佐佐木教练那充满敬畏（或者说困惑）的灼热目光。助理小跑着跟上，手里还抱着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“罪魁祸首”——意念头盔，像个烫手山芋。

“杨指……这……”助理一脸惶恐。

“扔了！不，锁起来！锁到最结实的柜子里！钥匙给我！”杨正的声音嘶哑低沉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滔天的怒火。他现在只想把汤姆·安德森连同这个该死的头盔一起塞进太平洋！

回到下榻酒店的房间，杨正一把扯开领口，仿佛那领带勒得他窒息。他抓起桌上印着“先进教练”却字迹歪斜的搪瓷缸子，猛灌了几口凉透的浓茶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心头翻涌的屈辱。旧金山的机场火烈鸟、训练馆的粉红独角兽、嘴角沾奶油的“猛男粉”奶茶、蛋白粉喷泉的表情包……再到今天的应援歌闹剧！他杨正半生戎马，铁血治军，积累的赫赫威名，眼看就要毁在硅谷的“高科技”和沙雕网友的手里，变成一个行走的“谐星”！

他烦躁地踱步，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红色保温杯。何丽丽的“神秘草药茶”散发着顽固的诡异气味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他走过去，拧开盖子，看着里面黑乎乎、沉淀着不明物质的液体，一股悲愤涌上心头。这归国后的日子，简直比在美国当“冰敷专员”还魔幻百倍！他仰头，视死如归地灌了一大口。

“呕……”熟悉的、难以言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，呛得他剧烈咳嗽，生理性的泪水都飚了出来。胃里翻江倒海，仿佛在抗议这内外交困的折磨。

就在这时，门被敲响了。杨正迅速收敛表情，抹了把脸，恢复冷硬：“进。”

进来的是李敏，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、混合着担忧的复杂表情。“杨指，您……还好吧？”

“死不了！”杨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，坐回沙发，脸色依旧难看。

“那个……佐佐木教练在外面，想……想跟您交流一下。”李敏小心翼翼地说。

“交流什么？交流怎么用头盔放歌？”杨正的火气又上来了。

“不是不是，”李敏连忙摆手，“他说……他想请教您关于‘火烈鸟图腾’和‘精神战术应用’的……呃，哲学内涵？”

杨正：“……”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又在突突地跳。这个日本人，是认真的吗？他那战术板上的涂鸦，居然真被当成了高深莫测的东方秘术？

旧金山，康复中心。

解何杨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父亲在发布会最后强撑着吼出“升国旗！奏国歌！拿金牌！”时，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狼狈与决绝。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，是那个意念头盔兀自闪烁的蓝光，以及陈燃站在后台阴影里、推眼镜时镜片反光的瞬间。

她先是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，汤姆叔叔的“应援”杀伤力实在太惊人了！笑着笑着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得更凶。她看到了父亲强装的镇定下那份无人能懂的窘迫和压力，也看到了陈燃那“深藏功与名”的操作背后，那份不动声色的维护和……也许是为了帮她转移对父亲窘态的全部注意力？毕竟，头盔是她父亲带去的“礼物”。

“爸……”她低声呢喃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父亲僵硬的脸。这一刻，发布会上的闹剧带来的欢乐，被一种更深沉的心疼和酸楚取代。她想起在车库外他落下的泪，想起他笨拙的叮嘱，也想起他冰冷的规则和监控的手表。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。

“何杨？怎么了？”李姐推门进来，看到她脸上的泪痕，吓了一跳。

解何杨赶紧擦掉眼泪，指着屏幕，努力挤出笑容：“李姐你看，我爸他……在发布会上被汤姆叔叔的头盔坑惨了！太搞笑了！”她刻意强调了“搞笑”，试图掩盖真实的情绪。

李姐凑近一看回放，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：“哎哟我的天！这个汤姆！真是……不过杨指导最后那句吼得提气！这才是咱们中国队的魂儿！”她拍拍何杨的肩膀，“别担心，你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这点小插曲，影响不了他带队拿金牌！”

解何杨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康复设备上。她活动了一下左臂支具，集中精神，再次尝试驱动那根大拇指。微弱却真实的悸动传来，虽然依旧无法完成动作，但这“第一颗心跳”是真实的。爸，你看，我的战场，也在前进。

国家队训练馆。

队员们自然也通过手机看到了发布会的“盛况”。短暂的惊愕和憋笑之后，气氛却意外地高涨起来。

“我的妈呀！杨指太刚了！顶着‘BGM’喊拿金牌！燃炸了！”王璐激动地挥舞着球拍。

“佐佐木居然真信了火烈鸟是战术？哈哈哈！杨指威武！这心理战绝了！”刘星模仿着佐佐木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“那歌……歌词也太写实了吧？摔杯子扔火鸟……杨指的黑历史被公开处刑啊！”张一萱笑得直不起腰。

连一向严肃的张薇都嘴角上扬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最后那句‘升国旗奏国歌’，够硬气！日本队那教练脸都绿了估计。”

陈燃在一旁默默热身，听着队友们的议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目光扫过训练馆角落——那里，器材室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那头粉红色的独角兽，正咧着嘴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