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时间过去,珠珠一天天长大,从学会舔手指头到咿呀学语,又学会下地路,于是,她每天蹒跚地走到门口,扶着门框站在走廊边,骨碌碌地转动大眼,望着人们来来去去地忙碌。
有空闲的时候,儿科的女医生和护士都喜欢抱抱亲亲珠珠,那是她最高兴的刻,圆圆的小脸兴奋得通红,咧开嘴大声地笑,不时被大人挠着胳肢窝痒得又又叫。
可是大家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她,人们来来回回走过她身旁,脚步一刻不停,就被冷落在角落里,倚墙而立,仰起脸半张开小嘴,眼睛热切地迎向大人的目,盼望有人留意到她的存在,驻足片刻说几句话。
然而,她多半是失望,只能下头,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地面,在走廊里无聊地走来走去,神情落寞。
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。
渐渐地,珠珠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,她学会了搭乘电,经常独自一人从儿科跑出来,乘电梯上到心内科的五楼,再沿着横跨两幢大之间的天桥,来到外科大楼,她很喜欢在散发着浓重的来苏尔味道的外科病房连,东瞅瞅西瞧瞧,四处蹓跶,快到吃饭的时间再顺着原路跑回儿科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直到有一天,珠珠发现了我。
直至今天,我仍然搞不清楚珠珠为什么开口就叫我“哥哥”,因为这个称呼于她是非常特殊的。
珠珠周围的男性,除了十四岁以下的病童,就是二十五岁以上的医生,她应有足够的能力区分明显的长幼之序。
比如,她懂得年轻的护士是“阿姨”,叫科的胡主任“婆婆”,见了矮胖的鲍主任和高瘦的赵主任,一律是爷爷,然而恨的是,珠珠叫洪良“叔叔”,而我,却是“哥哥”!
我已经记不起那天为什么没有进办公室,而是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吸。
忽然,有人拉了拉白大褂的后襟,回头望望,没人,我正在疑惑,白大褂的襟被人向下拽了一下,一低头,见是一个三、四岁的小女孩,脸蛋红扑扑的,发齐眉,忽闪着滴溜溜的圆眼睛打量我。
“啊?小朋友,什么事啊?”我弯下腰,单腿半跪在地上,笑嘻嘻地注视着个可爱的小家伙。
小女孩不说话,只是后退半步,提起脚往地上用力一踏,“啪!”
鞋底在地清脆地响了一声,“喔!喔!”
她翘起一根手指朝下比划着,同时急切地把脚到我跟前。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,原来她左脚穿的小鞋子散开了鞋带。
我乐呵呵地把她抱起来坐在暖气片上,弯腰替她系好鞋带,正当我解开另一鞋带重新系紧的时候,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:“哥哥……”
“嗯?不是哥哥,是叔叔。”我一边笑,一边纠正她。
“哥哥,哥哥。”她甜甜地笑着,眼睛快速地在我脸上巡视,好像要寻找什。
“不是哥哥,是叔叔。”我再次纠正。
“哥哥。”她笑得更欢了,伸手搂住我的脖子。
“别叫哥哥啦,叫叔叔!”我不由得加重了语气。
“哥哥。”
“叫叔叔!”
“哥哥。”
“叔叔!”
“哥哥。”
“…好吧!哥哥就哥哥吧,”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,抱起她放到地上,“你什么名字?”
“妹妹。”她竟有些含羞地低下了头。
“我问的是你的名字,就像美国总统叫克林顿,中国的主席叫核心,你叫什?”
“妹妹。”她还是那句,温柔婉约但斩钉截铁。
“唉……行行,我就叫你妹妹吧。”我放弃了努力,争辩下去崩溃的一定是。
这时,护士小洁走了过来:“珠珠,快回去吧,吃中饭了。”
“哎,”珠珠答应了一声,朝我嘻嘻一笑,磕磕碰碰地跑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