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有时间来推敲,他相信一定能找出张常侍言语中的毛病。
然而在这当下,他竟是无法回应。
于是,卢尚书心一横,直接怒吼道:“天灾便是因尔等而起!尔等伤风败德还自圆其说,天理不容!”
张常侍愣住了一下,接着缓缓瞪大了眼睛,嘴角浮出了诡异的笑容。
接着,他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,神色疯癫,歇斯底里,好不幽怨狠毒:“好个天灾因吾等而起!好个天灾因吾等而起!先帝啊!天灾因吾等而起啊!”
这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断崖边上,竟是让所有人的听得心中发憷。
忽然,张常侍回过头来,神态痴狂地对不远处轿子内的小皇帝撕心裂肺地喊道:“陛下!吾等灭绝,天下大乱,天下大乱啊!陛下自己珍重!”
说罢,他忽然转身朝断崖边奔去,然后一个纵身跳了下去。
宇文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粗麻布衣外套上了蓑衣,试图让自己那高大壮硕的身躯不要那么显眼。
他从洛阳城外的村庄走出来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。
他本来打算是找到韩大哥的遗孤,将他们带走,自己养大。
毕竟这世上就只有他知道这事了,还是在鱼水交欢之后韩大哥无心吐露的。
乱世将至,他不能放着这些孩子不管。
然而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户人家,他却又迟疑了。
那户人家过得其乐融融,老人家也是真心待那几个孩子,并且告诉他们他们姓韩。
自己如今也算是陷入纷争了,陷的不深,却毕竟有染。
与其跟着自己,不如就让这些孩子们待在这里反而更安全。
于是,他将老人家拉到一旁,交给了她好些银子,便离开了。
中常侍垮台后,原以为可能事情终于告一段落,没想到还真被张常侍说中了,乱世骤然而至。
而当宇文彪得知了韩平的死讯后,悲痛欲绝再也不能继续待下去。
他连夜从卢尚书那里不辞而别,临走前回去看了看自己的宅子:亲人爱人一个个都已离他而去,物是人非。
宇文彪绕开了官道,走在林间小道上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本炽阳神功的秘笈,这秘笈是韩大哥交给他的,然而事到如今宇文彪也不知练这神功是福是祸。
转念一想,这毕竟是韩大哥的遗物,又怎可轻易舍弃。
不,不对。他自己这一身肌肉,也算是继承了韩大哥的培养了。想到这里,宇文彪抬头看了看树叶间泄漏下来的缕缕阳光,拿定了主意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秘笈,翻开第一页,咬破了手指,写下了一行血书:欲练此功,必先自重。
写完,宇文彪就地挖了一个坑,最后看了一眼秘笈,便将之埋了下去。
他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在哪里落脚。
家乡回不去了,也许就浪迹天涯吧。
兴许他能就此隐姓埋名过上平淡的日子。
就算风雨欲来,就算天下大乱,总是有世外桃源。
若干年后,他也许会娶妻生子,卖卖字画,做做劳力,日子就那么过下去。
可能午夜梦回总是忘不掉这几年的悲欢离合,可能醉时望月总会看到韩大哥的面孔,然而就让这一切埋在心底吧。
人嘛,总要学会和遗憾共处。毕竟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。
人嘛,总要学会和回忆共处。因为那对酒当歌,月下比武,此生再难拥有。
人嘛,总要学会和自己共处。这世间风云莫测,多少春暖花开,多少乍暖还寒。
——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