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屿桐拽着纪琛熨烫妥帖的西装下摆,劲使得很大:“……唉算了,你也行吧,我凑合凑合,先躺下来吧。”
他往床那边挪了挪,让出一块空地:“叫什么名字啊……看你动作生疏,第一次干这行啊?没事,我不告诉你家里人……快躺下吧。”
纪琛的表情像是能当场把人生吞活剥了。
其中一个医生双腿打着颤,走到纪琛跟前:“纪先生,病人现在神志还不太清醒,我们可以在病房外等等。”
顾屿桐蹙眉,郑重道:“不行,我给了钱的。他不能走。”
纪琛尝试着把顾屿桐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去,却没想到顾屿桐拽得死紧。
“你们出去。”
医生如获大赦:“好的,纪先生有吩咐随时跟我们说。”
众人出去,带上门,病房里只剩下两人。
纪琛双眼微眯。
他知道顾屿桐的花招很多,也知道这是个很难缠的家伙。
他语气不善:“顾屿桐。”
被点到全名的顾屿桐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,两眼有点无神,盯着纪琛傻乐:“干嘛。”
“我是谁。”
顾屿桐还是拽着他的衣角,弯眼笑出声:“你是纪琛啊。这个问题好蠢。”
“知道就放手。”
顾屿桐冲他眨眨眼,像是在消化他的话,隔了半晌又摇摇头。
纪琛:“……”
他提高音量,语气也变得很严厉:“放手。”
顾屿桐看了他五秒,突然不笑了,把手收回去,紧接着涌出两颗硕大的眼泪。
他猛地翻了个身,背对纪琛。
纪琛也显然也看见了那两滴突如其来的眼泪。
叱咤商圈、逞凶斗狠的纪总首次表现得有点失措。
“顾屿桐。”
“转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顾屿桐把脸埋在被单里,没搭理他。
纪琛欲言又止,十秒钟后自己绕到床的另一边。但没组织好措辞,只知道叫人家的名字:“顾屿桐。”
顾屿桐没吭声。
脑袋埋在被褥里,只留头顶的一撮呆毛露在外面。
看样子真是伤心极了。
纪琛在谈判桌上经验丰富,十数年的辗转磋磨里,没有他走不出的难关,没有他想不出的办法——却唯独对顾屿桐的花招一窍不通。
猜又猜不准他的想法,哄又不会哄,只好献祭自己的衣角:“拽吧。”
顾屿桐突然扯开被褥,刚刚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不计前嫌地对纪琛笑了笑:
“不想拽了。”
“纪琛,给我削个苹果。”
“……”纪琛额角青筋凸起。
“纪琛纪琛纪琛纪琛纪琛纪琛纪琛——”
纪琛微微歪头,狐疑地看向病床上呵呵笑的人,顾屿桐的神情看上去很迟钝,不像是演的,但说实话,他也拿不准。
因为这人十分狡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