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啊。”哈日查盖还想嘴硬。
“我长眼睛了,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”
哈日查盖双手撑在身后,向后半仰着,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,半晌,他突然开口:“巴图布赫跟阿斯娜要结婚了。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换题转换太快,顾如意差点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回道:“结婚?好事啊,有什么问题吗?”
哈日查盖摇了摇头:“没问题。”
或许连顾如意自己都没发现,她的关注点好像很容易被他引走。
“我怎么没听到他们说呢。”
“日期确定了吗?”
“需要我随礼吗?”
哈日查盖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浴桶前,光线被他挡在身后,于她头顶投下一片阴影,将她笼罩在内。
顾如意仰头与他对视,黄褐色的瞳孔犹如一块深色的琥珀,而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还有他眼底的犹豫与纠结。
这完全不像他了,他是草原上奔驰的骏马,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,是豪迈的,自由的,惬意的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顾如意换了个姿势,俯身向前扒在浴桶边缘处:“考不考虑说出来听听,万一我能帮你想到解决办法呢。”
哈日查盖用手掬起一捧水,倾倒在她肩头,然后眼看着水珠沿着她的脊背滑落,汇入其中。
他缓缓开口,又重复了一遍:“他们要结婚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顾如意皱眉不解,玩笑似的猜出答案:“怎么?你也想结婚啊?”
“那你还是想想就算了,趁早打消这个念头,毕竟我可没有闪婚的打算。”
他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,现在谈婚论嫁未免也太早了些。
“不是,我不在乎那个。”哈日查盖说:“我只是忽然想到你说的对,其实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挺害怕的,害怕你跟草原上的风似的,看不见,摸不着,不留下一丝痕迹,却把我的心带走了。”
“咦~好肉麻。”顾如意假意搓了搓胳膊:“这话说得都不像你了。”
哈日查盖不知道怎么回答,因为她说得对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在她面前,他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。
巴图布赫结婚的消息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,引燃了他心中早已堆积成山的枯草,人最怕的就是对比,他明白这一点,但又没办法控制情绪滋生。
眼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的结婚、生子,而他面对心爱的人却一无所知,不知道她喜欢什么,也不知道她的过去,她的来历,强烈的反差感让他实在难以忽视,可若要让他主动发问,他又不敢,因为她似乎对这些事很敏感。
以至于近半个月来,他总是在两种情绪里反复横跳,一边患得患失,一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。
哈日查盖其实清楚他最近的态度很奇怪,他也一直在努力调整情绪,可惜收效甚微。
直到今天,他看到她站在河边像只蝴蝶似的翩然身影,听到她轻描淡写的表白,然后与她不留缝隙地共赴沉沦,并亲手将她送上山巅,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身下软成一滩溪水。
他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顾如意其实明白他话里的意思,不过是在装傻罢了。
蒙古包内再度陷入安静,炉膛里,刚添进去的牛粪饼正在被火舌吞噬,有源源不断的热气蒸腾而起,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寸皮肤。
顾如意却突然感觉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的背部有些发凉,她转过身,背靠桶壁慢慢滑坐下去,待到水线涨到下巴处,等了很久才觉得缓过劲来。
“哈日查盖。”
“嗯。”
她淡淡开口,语气故作轻松:“未来是什么样子的,谁都不能保证,对吧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哈日查盖反问,他的语调听起来与平常无异,其实内心紧张得要死,生怕她说出点什么他无法接受的话。
“所以啊,我没办法给你承诺,我不会说什么‘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’之类的话。”顾如意说:“答应了却没能兑现诺言,那才叫过分。”